Zuirens | 燧人氏

二零零九，己丑年，農曆十二生肖屬牛年，
這年正月十五上元節，也稱作元宵節，
節氣則正巧行至大寒，古習俗稱其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時節。
然而那天的天氣其實是不錯的，
沁涼，也氣爽。
那晚我在台北市政府前，09年台北燈節現場，
見到了新年的第一個滿月，
也見證了台灣數位藝術的大寒之夜。

09年的台北燈節除了展示各式主題的傳統花燈之外，
由葛萊美獎三度入圍肯定的蕭青陽老師擔任藝術總監，
以及來自奧地利的Pani投影團隊的硬體技術，
造就今年這個所謂將市政府變成大燈籠的台北燈節新媒體公共藝術大戲！
前後戲臺，心情兩樣，
張燈結綵之餘，猶見陸離光怪。

首先所謂的光畫藝術創作並讓市政府變成大燈籠、全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主燈 云云，這點就讓人無法苟同。
2005年同樣是台北燈節活動，當時的市政府就曾經以舞光十色“光雕“台北城作為當年燈節的主要slogan，
內容同樣是把平面影像投射覆蓋台北市政府正位牆面，也同樣是將市府大樓營造成一個做最大的主燈展示；
仔細再看一下活動的流程，主燈展演結合音樂分主題變化，每半小時展演一次，每次約6分鐘的時間也和今年一樣，
05年用光雕；09年用光畫，
反正每年大家醉翁之意也不在酒，一字知差想必也沒人會發現，
企劃偷懶誇大一下應該也還交代得過去。


三屆葛萊美獎認可的品味，絕非爾爾。

不得不讚賞蕭青陽老師的功力，
05年最大的敗筆就是這些投射在牆面上的影像都非常難看，
今年的視覺內容在蕭老師的安排下，
由 書法家董陽孜、剪紙藝術家吳耿禎、詩人吳晟的詩作文字、蕭老師的唱片封面設計、
Kea的塗鴉平面創作，以及邱錫勳、邱若龍、顏水龍老師們的作品所構成，
馬上將05年原本平淡無奇的舊技術搖身而現新媒體公共藝術姿態！
集結老中青藝術家的立意也是相當好的，
而另外包括吳晟老師的詩作等傳統媒材作品，在經過數位化影像處理後，
視覺編排呈現巧妙、工整。
而在文化局以過年氣氛為由，
多數作品色相偏紅，元素也稍有飽滿，
（塗鴉藝術家Kea 的原作即是奉“欽命“修改為黃、紅配色！）
但過年嘛，不就是圖個喜氣罷了，
疲勞的視覺就由身騎白馬優雅的線條裡暫得舒緩～


尊重別人的專業，就是尊重你自己的想像力。

但是今年燈節的音樂創作者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今年為了這項新媒體公共藝術大戲市政府透過蕭老師委請DJ Vesta與前誠品音樂館的音樂人Yuho作為音樂總監與創作召集人，
並由DJ Stingray、fish.the、DJ Vesta、DJ Point、DJ Code、June與Zephec等七位資深專業的DJ、音樂人各為這十件影像作品創作音樂，
但請相信以上這些名字除了你現在閱讀到了之外，
沒有任何一個官方或非官方的網站或媒體新聞稿有作入出刊載！
更可笑的部份是在燈節現場，
在這十天的活動裡上述的DJ Point、DJ Vesta、fish.the以及Zephec四位音樂人也受邀在現場作DJ演出喔！
有去參加這個燈節活動的朋友們請努力回想一下，
別說有沒有聽到DJ的音樂作品；也別說有沒有見到DJ放歌的身影，
你們當晚可有發現DJ台的蹤影！？
告訴你，DJ台就位在台北市政府拱門右下方一小角落，

一個詭異到讓人經過都不免要探頭張望一下的地方，
而且最絕的是竟然有民眾把DJ台當成服務台來詢問活動的相關問題！
真的只能說這是主辦單位執行上一個非常有創意的決策。


主事者的品味無好壞；但sense絕對有高低

再說回到這幾位音樂人創作的過程也可見得主事者有趣的地方，
前段提到蕭青陽老師的品味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所以這位主事者必定是蕭老師這個藝術總監位子之上的人。

對於平常在接案子作音樂或作設計的我們而言，
被客戶反覆要求修改其實幾乎早成為被默許的慣例，
所以就算說這些音樂創作者被百般不受尊重的干擾創作也不是什麼新梗了；
但是當你聽聞到主事者要求創作者將詩人吳晟的吟唱詩集作以及蘇通達的“我身騎白馬“做專輯remix創作，
而不知道也無法提供原始音樂專輯的分軌檔案；
以及這位主事者批評其中一位音樂人取樣電玩音源的8-bit聲響作品像瑪利兄弟（Super Mario）的音樂，
並表示“如果要作這種音樂的話，希望作成像宮崎駿的電影配樂“ 這般如此妙語，
就可以知道掌理我們首善之都的文化單位是多麼的可愛，
可愛到丟一萬塊錢給電腦數位音樂創作者，
然後要求他們製作久石讓大師級千萬交響配樂！
而這事也還沒完，
到了燈節活動現場，
市府單位又以民眾撥打1999投訴音量吵雜為由，
棄如敝屣一般地把這兩首原創音樂作品硬生生拉掉！
從前端製作到末端執行都顯示掌權者的傲慢並且不專業，
好個苦，民所苦；樂，官所樂。

我想權力的滋味之所以吸引人的地方，
莫過於如此把創作者當成點唱機一般地頤指氣使之間的爽快吧！
這個時候別忘了宋狀師曾經教過大家的，
“官字兩個口～“
畢竟這官可也是幹過立委的，
口徑磅數決計不容小覷！

再者我以一個VJ的角度看這整件作品，如果這是一件作品的話。
我認為最不優的地方就是這個在新聞稿上占盡篇幅的Pani，
因為它的呈像僅能由平面素材作表現，
也因此受制於平面元素有限的敘事性，
視覺部份僅能提供較實體具象的思考，
另外在與被投影的對象建築主體而言，
別說完全沒有互動性與連結性，
反而是互相箝制彼此，
畫作像是被修改框湊在建築體內，
建築物則被迫變成投影布幕，把本體的結構肌理包裹起來羞於見人。

以蕭老師的專輯包裝名作“我身騎白馬“為例，
因為必須遷就市政府寬樓面投影的關係，
使得原本為見方的專輯封面設計勢必得將原始圖像、文字與留白重新排版或裁切，
原版創作已被迫拆解重組了，
但也因為這件大作的抬頭與元素皆有白馬，
我們的泱泱文化局竟搬出了總統國姓為理由，
要求這幾隻白馬不可成“斷頭馬“觸霉！
如果蕭老師有意將這件作品繼續延伸創作的話，
我一定要大力提案建議老師轉移一下馬身，
來個“我身騎馬屁“直接破題，
必定正中主事者下懷，也許葛萊美獎就如此一舉中的！

再說也因為Pani無法輸入數位動態訊號，
使得官方文案上所云影像結合現場DJ音樂或影像搭配優人神鼓表演作變化等等，
一樣都作不到！
要知道用影像詮釋聲音或由音樂表達視覺豈是十張投影片可以承擔的任務，
更何況操作的人員是視訊工程人員而非專業的VJ！
Pani就像一台超大超級貴的幻燈機一樣，
一張片子放完時間到了再切換下一張片子，
如此類比的舊技術卻可以被包裝說嘴成何等偉大新媒體公共藝術！？

這個台北燈節總預算八千萬，這套“光畫“戲碼就佔其中八分之一，
所謂地面投影也只玩了一天就急踩煞車，
政策一日三變，效果差又浪費錢！
要說擴大內需擴到奧地利人身上去了，
還是要看這活動執行單位另外恰巧也代理了Pani投影系統的單位，
平台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和我們台北市政府的關係有多麼的密切？
在這麼不景氣的年頭，
一千萬的預算呈現出來的結果僅止如此，
那我認為還不如把預算拿來請范逸臣表演海角七號之歌來得符合比例原則，
套句政論老辭：“錯誤的政策比貪污更可怕“，
是的，這可不是傻笑幾聲可以帶過去的，
我也是納稅人，
我就感覺錢沒花在刀口上。


我們的政府迷信頭銜名氣，
且媚俗地推崇外國月亮，
認為將這些大頭名目秀在公關文稿上就能為活動行塑光環，
可知我認為當晚現場最美的就是台北市政府上方的滿月，
月光映照著下界景物，黑暗面卻也顯得如此昭然若揭；
在元宵節這個新年的第一個月圓之夜，
也象徵著春天即將到來的時節裡，
我相信這顆月亮和外國那顆一樣明亮，
外國人做得到的，我們自己也做得到！






延伸比較：

元宵春華 2009臺北燈節新媒體公共藝術 官方網站

2005台北燈節 光雕台北城 官方網站



延伸視覺：

01年 Blinkenlights公共藝術計畫，
利用燈光與互動程式將柏林Haus des Lehrers大樓變成一座點陣視覺畫布！

08年德國藝術家Robert Seidel將動態視覺與Phyletic美術館外牆投影做了完美結合！
抽象的影像元素和建築物本體相互輝映，
兩者之間也產生猶如對話一般的連結與互動。

法國團隊EXYZT的新作“BOOM Box“，
擅長的結構式影像裝置應來自於成員的建築背景。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若要說所謂“大燈籠“，
這件作品提供了更具有說服力的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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